他一步步走近，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地上的温予完全笼罩。

温予下意识地向后缩，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，退无可退。她必须把他赶走，在她彻底失控之前。

“沈妄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话，“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

“结束？”沈妄低低地笑了起来，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听得人毛骨悚然。他弯下腰，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扣住温予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，“温予，你告诉我，什么叫结束？就在几个小时前，你还在我的怀里，听着我为你写的《初雪》。那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是你，现在你说结束了？”

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侧，带着灼人的温度，和她此刻冰冷的体温形成残忍的对比。温予的左耳嗡鸣声骤然加剧，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只能看到他一张一合的薄唇，吐出那些她曾经最贪恋、此刻却最想逃离的字眼。

“是因为他吗？”沈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一旁的陆时宴，“因为他比我有钱？还是因为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东西？”

手腕上的剧痛让温予的理智回笼。她知道，普通的言语已经无法击退这头被激怒的困兽。她必须用最毒的药，扎在他最痛的伤口上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息冰冷地灌入肺里，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。她抬起头，迎上沈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用尽全力挤出一个轻蔑的、冰冷的笑容。

“你给不了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淬了毒的冰凌，“沈妄，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感受着他扣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，才慢悠悠地、一字一顿地继续说下去。

“你连你自己的家都留不住，还妄想留住别人？”

沈妄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
温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节的僵硬。她知道，这把刀刺进去了。于是她转动刀柄，搅烂他的血肉。

“你那个所谓的家，除了冷冰冰的血缘关系，还剩下什么？你妈妈不要你，你爸爸不爱你，你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，写那些没人听得懂的曲子，不就是想让那些抛弃你的人后悔吗？”

她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，心脏疼得快要窒息，嘴里的话却越发恶毒：“你以为你是什么？你不过就是个被所有人都丢掉的、没人要的垃圾。你所谓的才华，你的音乐，你的《初雪》……呵，不过是一堆感动了你自己的、毫无价值的噪音罢了。”

“没人会永远爱你的，沈妄。”温予盯着他的眼睛，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，宣判了他的命运，“以前没有，现在没有，以后……更不会有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整个走廊死一样的寂静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沈妄扣着她手腕的手，在微微地发着抖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、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
他死死地盯着她，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、名为“爱”的光亮，被这番话彻底碾碎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……恨意。

那种恨，不是暴怒的火焰，而是淬了毒的寒冰，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冻裂。

他忽然松开了手。

温予失去支撑，狼狈地跌回地上。

沈妄直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，或者说，一个比死人更让他恶心的东西。

“好。”他点了点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温予，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。”

他没有再看她一眼，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。他转过身，背影决绝而僵硬，每一步都踩得极重，像是要将这个地方从他的记忆里彻底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