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姜灵扉,当了五年皇后,烦了,腻了。
所以我给自己策划了一场完美的废后戏码,主动搬进了冷宫。
本以为能就此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、看戏看到眼疲劳的退休生活。
结果,那个把我废掉的前夫哥皇帝,天天半夜跑来我窗前长吁短叹,说他后悔了。
那个觊觎我多年的疯批小叔子靖王,天天想挖地道进来,说要带我远走高飞,建个黄金笼子关起来。
那个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军,更是离谱,天天操练兵马,说要为我清君侧,夺了这鸟位。
他们都觉得我孤苦伶仃,无依无靠,是需要被拯救的菟丝花。
他们不知道,整个京城的**,一半是我的。
当朝最厉害的情报组织“风语楼”,楼主是我。
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江南盐引,最终的受益人,还是我。
我看着他们为我“斗”得你死我活。
我叹了口气。
能不能都消停点,别打扰我退休啊?
那道废后诏书送来的时候,我正在院子里给我的宝贝金线兰浇水。
领头的太监是李福,皇帝跟前最得脸的。
他捏着嗓子,把那份洋洋洒洒的罪状念完。
无非就是善妒,无子,德不配位那几套。
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。
李福念完,斜着眼看我,等着我哭,等着我闹,等着我瘫倒在地。
我身边的宫女春禾脸都白了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我把水壶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
李福准备好的一肚子劝慰的话,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他的表情很精彩,像是吞了只苍蝇。
“娘娘……您……”
“前皇后,”我纠正他,“以后别叫错了。”
我转身,春禾赶紧扶住我。
我回头看了李福一眼。
“这金线兰不错,回头帮我送到长宁宫去。哦,就说是我赏给新皇后的。新婚贺礼。”
李福的下巴快掉地上了。
长宁宫那位,是我那温柔贤淑的好表妹,也是皇帝心尖尖上的朱砂痣。
我被废,就是为了给她腾位置。
满宫里的人都等着看我怎么跟她撕,怎么不体面地退场。
可我偏不。
我不仅要体面,我还要非常体面。
我甚至帮皇帝把流程都想好了。
“春禾,收拾东西。”
“娘娘……我们去哪儿?”她带着哭腔。
“冷宫。”我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在说“我们去***散步”。
去冷宫的路上,很多人在偷偷看我。
有同情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快意恩仇的。
我一概无视。
我的妆容一丝不苟,步子一步不错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我是姜家嫡女,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,就算被废,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看的笑话。
冷宫,其实没外人想得那么可怕。
至少我这间不是。
在我“被废”的前三个月,我就让人把这里里外外修葺一新了。
假山,流水,小花圃。
除了地段偏了点,跟个度假别院似的。
我的人早就把东西都安置好了。
柔软的波斯地毯,新弹的棉花被褥,还有我最喜欢的紫砂茶具。
关上宫门那一刻,我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解脱了。
春禾还在旁边抽抽噎噎。
“娘娘,您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啊?”
我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真甜。
“难过什么?”我问她,“难过以后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接受妃嫔请安?还是难过以后不用对着那张看腻了的脸强颜欢笑?”
春禾愣住了。
我笑了。
“傻丫头,咱们的好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”
我脱下那身重得要死的皇后朝服,换了身轻便的素色棉布裙。
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二两。
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无比舒坦。
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看看书,种种花,练练字。
风语楼送来的消息,都藏在食盒的夹层里。
京城的大小动向,我比坐在龙椅上那位还清楚。
我那位好表妹,新上任的张皇后,一开始还派人来恶心我。
送来的饭菜不是馊的就是冷的。
我也不恼。
直接让春禾把饭菜倒了。
然后我们关起门来,吃小厨房做的四菜一汤。
佛跳墙,清蒸鲈鱼,蟹粉狮子头。
吃得比在坤宁宫的时候还好。
外面的人都传,废后姜氏在冷宫里形容枯槁,以泪洗面。
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我听了,只当是饭后消遣的笑话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我正在灯下看账本,算着这个月江南几家绸缎庄的盈利。
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春禾紧张地握住我的手。
“娘娘,有贼!”
我把账本合上。
“别怕,不是贼。”
是狗。
一条又后悔,又犯贱的狗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明***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是萧彻,我的前夫哥。
他瘦了些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看着我,眼神复杂得能写一出折子戏。
“灵扉……”他哑着嗓子叫我。
我抬头,冲他微微一笑。
“陛下怎么有空来这腌臢地方?”
我特意用了“腌臢”这个词。
他果然一脸心疼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他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。
我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,避开了。
他扑了个空,有点尴尬。
“朕知道,你心里有怨。你放心,朕很快就会想办法……”
“陛下,”我打断他,“天色不早了,您该回了。新皇后还在等您呢。”
我的语气温和又疏离。
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人说话。
萧彻的脸僵住了。
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求他,会抱着他的腿诉说委屈。
可惜,我不是他剧本里的女主角。
“灵扉,你还在生朕的气?”
我放下茶杯,看着他,很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陛下,谈不上生气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罢了。”
你爱你的白月光,我爱我的钱。
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。
他好像没听懂。
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。
“朕最近总是梦到我们刚成亲的时候,你那时候……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。
“陛下,起风了,夜里凉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萧彻的脸色,从心疼,到错愕,再到一丝恼怒。
帝王的自尊心上来了。
“姜灵扉,你别不识好歹!”
我回头看他,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陛下,现在是您不识好歹。三更半夜,私闯废后宫闱,传出去,您和新皇后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我把“废后”两个字,咬得特别清楚。
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。
一张俊脸憋得通红。
最后,他一甩袖子,走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,眼神里带着威胁。
“朕会再来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恭送陛下。”
门关上了。
春禾才敢大口喘气。
“娘娘,您不怕陛下发怒吗?”
我重新坐下,打开账本。
“怕什么?他现在比谁都怕我死在冷宫里。”
一个被他深情怀念的废后,是他仁君形象的点缀。
一个被他逼死在冷宫的废后,是他帝王生涯的污点。
他算得清楚这笔账。
我拿起算盘,拨得噼啪响。
比起跟男人周旋,还是算账有意思。
数字不会骗人。
也不会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