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贺元栩是京城有名的宠妻典范。世人皆知，他为王妃做过三件事：一是秋猎遇刺，替我挡下穿心而过毒箭，自己命悬一线；二是寒冬腊月，跳入冰湖打捞我赌气扔掉的定情玉佩，只为让我消气；三是父兄蒙难，贺元栩主动让权给少年帝王，为我家求来洗涮冤屈的机会。远不止如此。我自幼体弱，曾被断言活不过二十。是贺元栩寻遍天下名医，为我寻来救命药。成婚五年，他始终待我如初，情深不渝。直到我在他常翻阅的书籍中，发现一张素笺，上书：【三日后麟儿四岁生辰，盼元郎京郊别院一聚【贱妾梁妃妃留】元郎……难道是我的夫君贺元栩？而梁妃妃，正是五年前给我救命药的医师。1贺元栩偷偷养了外室？我捏着素笺的手微微擅抖，随即否定自己的猜想。不可能。梁妃妃早就回了神医谷。而且算算时间，那时我与贺元栩成婚不过月余。他对我如此深情，怎会那么快见异思迁？也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想离间我们。与其自己乱想，不如等他回来，当面问个清楚。“王妃！不好了，出事了！”婢女小桃急急忙忙跑进来。“我方才在集市上采买，听人说王爷入城前不慎坠马，伤得很重。”“什么！？王爷现下在何处？”“听说是在城南医馆。”“立刻备马！”我顾不得其它，慌忙戴上帷帽，纵马赶往城南医馆。一路上心急如焚。拴好马后，我正要进去，却远远看见半张熟悉的脸。是梁妃妃。她不是回隐世不出的神医谷了吗？神医谷离京城十万八千里，她总不能是瞬移过来的吧？我的心沉了沉。我体弱多病，为了强健体魄，自幼习武。武力值虽不高，轻功却还不错。我寻了个隐蔽处，轻手轻脚翻上屋顶，找准位置掀开一片瓦。看见贺元栩一把推开梁妃妃，语气不善：“谁允许你擅自进城？滚回去！”我怔愣了片刻，才敢确信这粗鲁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。我记忆中的贺元栩一向温和儒雅，就算气极了也说不出重话。“王爷，妾只是担心你啊，嘤嘤……“妾惊闻噩耗，不来探望实难安心，何况麟儿也忧心不已……”梁妃妃倒在地上，一手捂心，一手掩面，泣涕涟涟。好不可怜。贺元栩表情松动几分，伸手扶起她，语气稍缓：“不管怎样，切莫再如此行事，万一被溪儿撞见，就解释不清了。”解释什么？有什么可解释的？我心里不是滋味，对他们的怀疑加深了几分。我仍在幻想着一种可能。一种贺元栩从未背叛过我的可能。“王爷……”“你戴好幂篱，走小路，速速离去。”贺元栩眉头微蹙，催促梁妃妃离开。“王爷，让妾身多陪陪你好不好？”梁妃妃抱住贺元栩，眼泪滑落。“妾身全心全意爱着王爷，所求不多，不过是盼着能常常见到王爷。“王爷这次出门办事，去了足足三个月，为了早日见到王妃，竟日夜兼程，跑得汗血宝马不堪劳累，反抗中被甩下马背受伤。“王妃真是好福气，能得王爷如此偏爱。“可怜我跟孩子苦等三月，不得见王爷。王爷为何不肯多分一点爱和怜惜给我们？”梁妃妃苦笑着哭诉，泪湿衣襟。贺元栩却眼神冷漠，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“不是偏爱，是我全部的爱。“你们算得了什么？怎配与王妃相提并论！”全部的爱吗？我心口一阵阵地疼。如果放在以前，我会信。我天生命薄，方士预言我活不过二十。因这一条，敢向我家提亲的，只有贺元栩。我性命垂危之际，不愿拖累他的名声，拒绝了他。他却绕过满府护卫，翻墙来到我面前。向我立誓，若我死了，他绝不独活。他疯魔般求访隐世神医，寻找灵丹妙药。为了我，他散尽半数家财，让渡至高权力。如今我安稳活过二十岁，他依然待我如珠如宝。可是为什么，他私下里养了外室？我痛苦地闭上双眼，不愿再看，不愿再想。2“溪儿，我回来了！”贺元栩回府时，我眼角的泪痕仍未干。看见他，我的心又是一痛，慌忙别过头。贺元栩察觉到我情绪不对，三两步跑过来，关切地询问：“怎么哭了？我不在的这些日子，可是有人欺负你了？”他伪装得真好，看起来就像是满心满眼都是我。我心痛如刀绞，想疯狂地质问他。可是话语堵在喉间，嗓子像是被封印住了。我怎么也说不出来，只勉强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听闻王爷坠马，我忧心不已，故而落泪。”贺元栩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，揽我入怀。“本王无碍。“是我不好，惹你伤心了。”他下巴轻轻地抵着我的头，宽厚的手掌轻拍我后背。似乎是在安抚我。我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，挣扎了两下。贺元栩神色自若地放开我，叫仆从呈上来一个紫檀木匣。他献宝似的双手奉到我面前。“溪儿，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小玩意儿，其它东西还得几日才能运回来。“你且看看喜不喜欢这个。”打开匣子，里面装着一颗有我半个拳头大的玉石。通体紫气萦绕，一看便知不是凡物。“此仍**暖玉，我从一位道人手中收来的。“据说他师祖曾救助住鹊山的一位仙师，那仙师为报答他，便留下此玉。“若是长年佩戴，便可补中益气、洗筋伐髓、脱胎换骨。”我拿起玉仔细端详，心中想的却是他和梁妃妃。多么好的一件宝物，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我强颜欢笑：“难为你费这一番心思了。”“只要你喜欢便好。”贺元栩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，眼神中似有星辰，深情地望着我。“临走时带的那幅画像不慎损坏了，三月不见，本王思你成疾。“今日天光晴好，不如本王再为你画一幅？”贺元栩叫人搬来案几，席地而坐。我不愿直视他，便拿了一卷书，假装低头认真看书。实际上心思根本不在书上。偶尔抬眼，撞上他痴情的目光。我心感茫然，不知他有几分真心，几分假意。“溪儿快来瞧瞧，本王画的可像？”画上女子明眸善睐，巧笑倩兮。他眼中的我，竟是这般明媚动人。我敛眉道：“王爷画技超绝，自是极好。”“多谢溪儿夸赞。“得此绝代佳人，本王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贺元栩神色些微落寞，手指屈起，刮了刮我的鼻尖。“只差几笔便可画成，辛苦溪儿再静候片刻。”我回到原处，复又看起书卷。心情不自觉地好了一点。他这么爱我，怎会背着我养外室。关于梁妃妃。我想，其中也许有误会。待会便问个清楚吧，省得自顾伤怀。“王爷，京郊……”仆从匆匆跑来，见到我，话头忽地止住。“有什么事，叫他们自行解决，别来打扰我和王妃。”贺元栩神色不变，似是毫不在意，仍执笔描摹。仆从退下。没过一会儿，另一仆从又来报，同样看见我时欲言又止。我哪能还不明白他们想说什么，于是淡淡开口：“王爷，若有急事，千万别耽搁了。“王爷若有心，这画何时都可以再动笔，但事不等人。”“多谢溪儿体谅。”贺元栩唤仆从上前，低声耳语。他眼神微动，又瞬间恢复平静。他打发走仆从，眼含歉意地看向我：“庄子上出了点事，必须尽快处理。“本王晚膳前必定归家。”我勉强扯出个笑：“听说城东容华阁新上了胭脂水粉，烦请王爷归家时一并带回来。”他捏了捏我的耳垂，笑意盈盈地同意了。贺元栩才出府，我便伪装一番，暗中跟上。一路出了城，越走越偏僻。我都快要怀疑他是发现了有人跟着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大片翠绿的竹林中，一座宅院静静矗立。我从未听说过此处。贺元栩敲了几下门，其中似有规律。门房打开门，将他迎了进去。我悄悄翻上屋顶。看见梁妃妃娇娇弱弱地扑进贺元栩怀中。一稚童抱住他的腿，嚎啕大哭：“爹爹！孩儿好想你！”3我僵在原地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。虽然早有预料，但当这一刻真的出现我眼前。我的心猛烈地震颤，似乎碎成了千瓣万瓣。那边三人毫无察觉有人窥伺。贺元栩一拂衣袖，推开两人，脸色冰冷。“呵！不是说麟儿不见了吗？我看他好端端的，一点都不像是走失了的样子。“又玩这种见不得人的小把戏？”梁妃妃不语，只是一味抹泪。“不是娘亲的错！”麟儿挡在梁妃妃身前，努力挥舞小手。“都怪爹爹不常来看望，也不许我们进城。“娘亲想为爹爹**一件金缕衣，可金线用完了，一时买不到。“娘亲急得寝食难安，孩儿看不下去，就想为娘亲分忧。“于是趁人不备偷跑出去，到了附近镇上，拿出银票换金线。“却被歹人盯上，将孩儿洗劫一空，还把孩儿卖给了人伢子。“幸而人伢子欲将我卖入京城，孩儿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。”麟儿委委屈屈地说完，掀起衣摆。双腿青青紫紫一大片，还有一块不小的殷红擦伤。触目惊心。是确有其事，还是争宠手段？不管怎样，伤痕是确确实实存在的。“我可怜的儿啊，呜呜……”梁妃妃适时扑倒在地，抱住瘦小的麟儿，哭得哀哀戚戚。贺元栩神色依旧冷淡，但眼神染上几分怜悯。扶起两人，叫仆从去请郎中。“进屋吧。”他牵起麟儿的手，刻意控制步幅，顺着孩子的速度，慢慢地走。望着他们的背影，我不知不觉间泪如雨下。心脏如有针扎般细密刺痛。贺元栩躲在屏风后，郎中蒙着脸进来，很快开好了伤药。送走郎中后，贺元栩起身欲走。麟儿拉住他的衣摆，眼巴巴望着他：“爹爹别走好不好？爹爹已经很久没有陪娘亲睡觉了……”“是啊王爷，难道你想让妾身守活寡吗？”梁妃妃幽怨地看着贺元栩，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腰带。贺元栩眉头紧皱，拂开他们：“我答应了溪儿陪她用晚膳，你们莫要胡搅蛮缠。”“王爷，就这一次也不行吗？”梁妃妃又嘤嘤哭泣起来了。“麟儿是你唯一的子嗣，却自小躲在这偏僻处见不得人，没有同龄的玩伴，也没有教导他的老师，一个人整日里闷闷不乐。“就连他的父亲也不心疼他……”梁妃妃擦擦眼泪，乞求道：“王爷，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。”贺元栩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完，随后抬脚便要往外走。“不！王爷你不能就这样回去。”梁妃妃从背后环住贺元栩腰身，紧紧贴着他。“屋内燃着妾身特制的熏香，王爷若是带着这身气味回去，恐怕会惹得王妃生疑。“不如让妾服侍王爷沐浴更衣……”贺元栩眉头拧得更紧，隐隐透露出被算计的怒意。但还是没有拒绝。两人进入浴池。水汽弥漫，我眼前一片朦胧。水声逐渐暧昧不堪。喘息和闷哼刺进我耳朵里。“王爷～王妃她有我花样多吗……”梁妃妃勾着贺元栩的脖子和腰腹，声音如狐魅般勾魂夺魄。透过雾气，我仿佛能感受到一道视线，若有若无地投射向我。无声地嘲笑着我。一滴滴泪滑落。4亲眼见到这种场景，我总算是死心了。颓然坐在原地，双眼无神。恍惚间回想了一遍过去二十多年，怎么也想不到会走到如今这步。究竟是为什么？我苦笑着，承受着心脏裂开的丝丝缕缕的痛。屋中两人终于结束了。梁妃妃一脸餍足，倚靠在贺元栩怀中，舔了舔嘴角。似在回味。贺元栩却一把推开她，舀起几瓢水泼在自己身上。“王爷～你怎能如此绝情～”梁妃妃嘟着嘴佯装生气。贺元栩没有回应，自顾自搓洗自身，似乎觉得自己很脏。梁妃妃笑嘻嘻站起身，披上薄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