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连忙给他灌了姜茶,又用热水袋焐着他的脚。
他才慢慢醒过来。
醒了之后他也不哭,只是睁着一双黑得发沉的眼睛看着屋顶。
我坐在他旁边把攒了好久的玻璃弹珠推到他手边。
他才说了一句不会玩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他说他叫周行之。
爸妈上个月办了离婚证。
爸爸娶了新的阿姨,妈妈也住去了叔叔的家里。
他们说他生下来就有心脏病。
说他早晚要走。
不如就让雪把他带走。
说到最后,他的眼泪砸在被子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我妈坐在床边。
摸着他的头说以后这就是他的家。
我趴在他的枕头边,把藏在口袋里的奶片递给他。
“以后我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买糖,我妈做的红烧肉超好吃,以后都给你留一半。”
后来的好多个冬天,我妈都会在锅里温着红薯。
我会攒着零花钱给他买草莓奶糖。
他胸口疼的时候,我就攥着他的手。
陪他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数天上的云。
我升上高中那年。
周行之已经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。
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不管是放学路上堵着要收保护费的混混,还是体育课上要撞我的莽撞男生,都会被他挡在身前。
他的手还是凉的,却总能把我护得很好。
我攥着他校服的衣角笑。
他就会转过头来把热乎的烤年糕塞进我手里。
周行之在大学时就靠着做跨境电商赚了第一桶金。
毕业之后创业开了公司。
不过三年时间,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成了圈子里有名的小周总。
他给我买临着江的江景房,落地窗正对着全城最好的日落。
给我攒一整面墙的限量款玩偶。
连我随口提过一次的、小时候没吃到的草莓慕斯,他都会让人从千里之外的城市空运过来。
那天我靠在他怀里看日落。
他抵着我额头,声音温柔缱绻。
“舒晴,你当年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,给了我半块烤红薯,给了我一个家,现在我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你,这辈子,我都会把你放在心尖上疼。”
可惜这样的誓言才三年就烟消云散。
我看不清。
到底是这些年名利场纸醉金迷让周行之迷失了自己。
还是他从根上就是烂的。
“行之,你怎么了?怎么会流这么多血阿!”
姜南月提着食盒匆匆赶过来。
看到周行之伤痕累累的脸,尖叫着跑过来。
她慌慌张张地翻出随身带的急救包,用酒精棉球清理周行之的伤口。一边擦一边回头冲我吼。
“林舒晴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他是你老公,你下这么狠的手,发什么疯?”
周行之却偏过脸躲开她的触碰。
他的眉峰皱着,语气慌乱到了极点,推搡着姜南月往外走。
“你先回去,我和舒晴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姜南月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她看着周行之异常冷漠的态度,神色委屈。
“行之,我是担心你。”
“我说了,你走。”
周行之的语气加重,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。
我抬手就给了姜南月一巴掌。
“姜南月,你以为三年前撞死我女儿的事,能瞒到死?你欠我女儿的命,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