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上,妻子亲手为我换上一杯“毒酒”。
她说:“老公,喝了吧,庆祝你拿下项目。”
我明知道酒里有问题,却笑着咽下。
ICU抢救一夜,我听见她在门外说:“他死了,股份就是我的。”
我睁开眼,也笑了。
吞头孢配酒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该你们喝我准备的“交杯酒”了。
陈默觉得今晚的庆功宴,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假惺惺的味儿。
包厢里灯光晃得人眼晕,一桌子人推杯换盏,笑声大得能把屋顶掀了。他坐在主位上,脸上挂着标准的主管式微笑——嘴角上扬三十度,眼睛眯成一条缝,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月报表上那几个刺眼的红字。
“陈总监,我敬您一杯!”新来的周子轩端着酒杯凑过来,西装笔挺得能当镜子照,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。
陈默抬眼看他,这小年轻笑起来两排牙白得晃眼,眼神里却闪着点儿别的东西——像是小孩偷吃了糖还要装无辜的那种劲儿。
“小周啊,我今天吃着头孢呢,以茶代酒。”陈默端起茶杯,杯沿碰了碰对方的酒杯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“哟,陈总监这是不给面子啊。”旁边有人起哄。
周子轩笑得眼睛弯弯:“没事没事,陈总监身体要紧。要不……我给您换个饮料?咱们公司新出的那款气泡水,零糖零卡,健康。”
说着,他极其自然地伸手,把陈默手边那杯橙汁端走了。
陈默眼角跳了跳。
他看见周子轩转身时,胳膊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歪了一下,正好撞在服务生端着的托盘上。托盘里那瓶刚开封的白酒晃了晃,酒液在空中划了道弧线——大部分落回了瓶子,有那么几滴,精准地掉进了周子轩手里那杯新的“橙汁”里。
手法快得就像变魔术。
“陈总监,给您。”周子轩把杯子放回陈默面前,笑容干净得像个大学生。
陈默盯着那杯橙汁。灯光下,液体表面浮着细密的气泡,乍一看和之前那杯没啥区别。但他鼻子灵——他爷爷以前是开酒坊的,他打小就在酒缸边长大,那股子酒精味儿,藏都藏不住。
“陈哥,发什么呆呢?”妻子林薇薇从旁边凑过来,身上香水味儿浓得能熏死蚊子。
她今晚穿了条新买的裙子,深V领,衬得脖子那串钻石项链闪闪发光。陈默记得那项链——上个月她生日时他送的,小十万,刷信用卡的时候肉疼了三天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林薇薇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,指尖染着鲜红的指甲油。她侧过身,朝周子轩那边眨了眨眼——动作快得像错觉,但陈默看见了。
他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。
“陈总监,您真不喝点?”周子轩又凑过来,这次直接把那杯橙汁往陈默手里塞,“今天咱们部门业绩破纪录,您这当领导的,好歹表示表示嘛。”
桌上的人都看过来,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“喝一个!喝一个!”
“陈哥,别扫兴啊!”
陈默握着杯子,指尖能感觉到玻璃壁上传来的凉意。他抬头,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——林薇薇正低头玩手机,嘴角却微微扬着;周子轩站在灯下,背光,整张脸藏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知道这杯酒有问题。
他也知道,这包厢里至少有三个人盼着他喝下去。
但他更知道一件事——有些戏,你得演到底。
“行。”陈默突然笑了,笑得特别坦然,“今天高兴,破个例。”
他举起杯子,在众人的欢呼声中,仰头把整杯“橙汁”灌了下去。
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,那股酒精味儿冲得他差点咳嗽。但他忍住了,还咂了咂嘴,朝周子轩亮了亮杯底:“小周倒的酒,就是够劲儿。”
周子轩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林薇薇也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点什么,太快了,抓不住。
陈默放下杯子,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。肉炖得烂糊,入口即化,但他嚼在嘴里,像在嚼蜡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刚开始还没啥感觉,就是觉得包厢里暖气开得有点大,热得人冒汗。陈默松了松领带,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。
“陈哥,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旁边有人问。
“热的。”陈默扯出个笑,手心却开始冒冷汗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了。
先是头晕,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。接着是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,刚才吃下去的那点东西一个劲儿往上涌。陈默扶着桌子站起来,眼前开始发花,包厢里的人和物都糊成了重影。
“陈总监,您没事吧?”周子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陈默想说话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嘴,发出的却是一串干呕。
“哎呀,陈哥这是喝多了吧?”有人说。
“不可能啊,他就喝了一杯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远,像隔着层水。
陈默感觉有人扶住了他,手臂架在他腋下。他勉强睁开眼,看见周子轩近在咫尺的脸——那张年轻的脸上,表情是焦急的,但眼睛深处,却有种冰冷的东西在闪烁。
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送医院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
混乱的脚步声,惊呼声,椅子倒地的刺耳摩擦声。陈默感觉自己被架着往外走,腿脚软得像面条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路过林薇薇身边时,他用尽最后力气瞥了她一眼。
她就站在那儿,手里还端着酒杯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——有惊讶,有慌乱,但最底下,似乎还藏着一丝……
如释重负?
陈默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他感觉胸口越来越闷,像压了块大石头,呼吸变得又急又浅。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,他听见周子轩在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陈总监,您慢走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极了。
但陈默听出了里头的味道——是送别,是告别,是“您一路走好”。
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……
再醒来时,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儿,冲得人脑仁疼。
陈默睁开眼,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。视线慢慢聚焦,他认出这是医院——而且不是普通病房,是ICU,那些嘀嘀作响的仪器他认识,去年他妈心脏病住院时,他在这种房间外面守了三天。
“醒了?”护士的脸出现在视线里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感觉怎么样?”
陈默张了张嘴,喉咙火烧火燎地疼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别说话。”护士按了按他肩膀,“你药物和酒精严重反应,洗了胃,现在得静养。”
药物和酒精反应。
陈默脑子里闪过这几个字,心脏沉了沉。
他当然知道头孢配酒会怎么样——会要命。但他更知道,如果剂量控制得当,时间把握精准,也许能演一出足够逼真的戏。
只是他没算到,周子轩那小子下手这么狠。
那杯“橙汁”里的酒,绝对不止几滴。
“你家属在外面。”护士又说,语气有点怪,“要不要让他们进来?”
陈默眨了眨眼,表示同意。
门被推开,林薇薇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身衣服,不是庆功宴上那条裙子了,而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脸上脂粉未施,看着憔悴了不少。
但陈默一眼就看出,那憔悴是装出来的——她眼底没有***,眼袋也不重,这副模样,顶多就是在医院硬板凳上坐了几个小时熬出来的。
“老公……”林薇薇在病床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,眼圈说红就红,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陈默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那场戏的下半场。
果然,下一秒,周子轩就从门外探进头来。他也换了衣服,西装脱了,穿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头发有点乱,看起来就像个担心领导的好下属。
“陈总监,您醒了就好。”他走进来,站在林薇薇身后半步的位置,姿态放得很低,“今天这事都怪我,我不该劝您喝的……”
“不关小周的事。”林薇薇立刻接话,手指在陈默手背上紧了紧,“他也不知道你在吃药,就是年轻,想活跃气氛……”
陈默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他不知道?”
三个字,问得林薇薇一愣。
“我感冒三天了,每天中午在办公室吃药,全部门的人都见过。”陈默慢慢地说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小周坐我斜对面,工位离我不到五米。我桌上那板头孢,他至少看见过五次。”
病房里突然安静了。
只有仪器嘀嘀的响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周子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那副诚恳的歉意面具裂开一条缝,底下露出点儿别的东西——是慌乱,是猝不及防,但很快,又变成了委屈。
“陈总监,我是真没注意……”他小声说,眼神往林薇薇那边瞟。
林薇薇接收到信号,立刻又握紧了陈默的手:“老公,小周才来公司半年,平时工作就够忙了,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?你就是想多了……”
“想多了?”陈默突然笑了,笑得胸腔震动,扯得伤口疼,“一杯橙汁,倒进去半杯白酒,我喝第一口就尝出来了。这也能叫‘没注意’?”
这话像颗炸弹,在病房里炸开了。
林薇薇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周子轩更是往后退了半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又被推开了。
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,看见这场面,愣了愣:“病人需要休息,家属别待太久。”
林薇薇像是抓到救命稻草,立刻站起来:“医生,我老公他……他情况怎么样?”
“脱离危险了,但还得观察。”医生翻着病历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你说你们这些家属也是,明知道病人吃了头孢,还让他喝酒?这搞不好要出人命的知不知道?”
“是是是,我们以后一定注意……”林薇薇连连点头,伸手去拉周子轩的袖子,“小周,我们先出去,让老公好好休息。”
周子轩巴不得赶紧走,立刻跟着往外挪。
两人走到门口时,陈默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:
“小周。”
周子轩回头。
陈默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盯着周子轩,一字一顿地说:
“今天这杯酒,我记住了。”
周子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林薇薇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,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。
门关上了。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默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周子轩倒酒时的小动作,林薇薇那个眨眼,那杯掺了白酒的橙汁,还有刚才,两人并肩离开时的背影。
像一对被撞破好事的小情侣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消毒水的味道灌满鼻腔,但底下,他似乎还能闻到庆功宴上那股虚伪的香水味,那杯烈酒的呛人气味,还有……
背叛的味道。
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。
陈默睁开眼,伸手摸过来,点开屏幕。
是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两个字:
“成了。”
发信人是一串乱码。
陈默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删掉短信,关掉手机,重新躺回病床上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新的一天就要来了。
而有些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