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书澜端起汤盅，手指被底部的余温烫得发红。她走到中岛台边，手腕翻转，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
乳白的汤汁顺着下水口流淌，卷着炖得软烂的猪肚和鸡肉，消失在黑暗的管道里。一滴都没剩下。

那声音哗啦啦的，在死寂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倒完汤，她将空汤盅洗净，擦干，放回消毒柜。做完这一切，她平静地清洗了双手，仿佛刚才倒掉的不是数小时的心血，而只是一盆普通的废水。

回到客厅，周司屿已经不在了，大概是去了书房。玄关柜上，那条带着草莓味的领带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，像一个滑稽的笑话。

陆书澜走过去，没有把它收起来，也没有扔掉。她只是将它抚平，然后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餐桌中央，就在那盘无人问津的海盐焦糖布丁旁边。

一个是她死去的爱情，一个是她即将新生的祭品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没有回卧室，而是走进了书房。

书房很大，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，里面大多是周司屿的商业藏书和法律典籍。而在最角落的格子里，放着几本格格不入的书。

陆书澜抽出其中一本。

深蓝色的硬壳封面，烫金的法文标题：《LeGuideCulinaire》。

她坐进宽大的皮椅里，借着台灯昏黄的光，翻开了书页。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，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将这座巨大的牢笼彻底吞没。

陆书澜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文单词，眼神中原本的温软与隐忍早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如淬火寒冰般的决绝与冷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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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司屿带着一身寒气与浓重的酒气回到主卧时，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。

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霓虹，卧室内只余床头两盏昏黄的壁灯，将陆书澜坐在床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她穿着一套浅杏色的真丝睡衣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，手里正捧着一本书，看得有些出神。

直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逼近，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。

“还没睡？”周司屿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，以及一贯的居高临下。他扯了扯领口，似乎有些喘不过气，眉头紧锁。

陆书澜合上书，将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，动作不疾不徐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去给他放洗澡水，或是准备醒酒汤，只是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在等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划过水面，却在静谧的空气中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
周司屿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，侧头睨向她，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耐：“等我？有事？”

他习惯了她的沉默与顺从，这种平静的注视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。

陆书澜的目光缓缓下移，落在他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上。那是一件深黑色的定制款，剪裁利落，但在领口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，有一抹极淡的、几乎要融进黑色里的红色印记。

她微微倾身，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确认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