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屿，”她轻声唤他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身上的味道，和上次带回来的那条领带不太一样。”

周司屿的动作彻底停住了。他垂眸看着她，眼神倏地冷了下来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压迫感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陆书澜抬起头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的、近乎温婉的笑意，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。

“没什么意思，”她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只是觉得奇怪。上次那条深蓝色的领带，你说是在专柜为了配合‘戒烟’买的，上面沾着的是一股很甜腻的草莓味。而今晚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用词，目光重新对上他的眼睛。

“这味道更像……某种辛辣的烟草味，混着廉价的栀子花香水。司屿，现在的专柜，流行这种搭配了吗？”

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。

周司屿那张向来冷峻傲慢的脸上，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被愠怒覆盖。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机锋。她在用他上一次的谎言，来拆穿他今晚的谎言。

“陆书澜。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，声音低沉，透着浓浓的警告，“我的行踪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？学会阴阳怪气了？”

他以为这句斥责会像以往一样，让她立刻低下头，乖乖认错。

然而，陆书澜只是维持着那个坐姿，甚至没有眨一下眼。她的眼神从温顺的绵羊，变成了一层结了冰的湖面，平静，却深不见底。

“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。”她淡淡地回应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棱，“毕竟，你胃不好，深夜喝这么多酒，还沾染了这么重的味道回来，对身体确实不好。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味道”两个字。

周司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。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委屈或嫉妒，只有一片令人心惊的疏离。这种疏离感比她的哭闹更让他恼火。

他猛地扯下领带，狠狠摔在旁边的丝绒沙发椅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够了。”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，转身走向衣帽间，“今晚我睡客房，别来烦我。”

这是他惯用的冷暴力手段——通过物理上的隔离来表达不满，逼迫对方妥协。

看着他带着怒气离去的背影，陆书澜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褪去了。她重新拿起那本法文书，指尖却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
猎物，终于察觉到了罗网的收紧。

……

夜色渐深。

周司屿躺在客房宽大却冰冷的床上，毫无睡意。
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主卧里那股淡淡的檀香，以及陆书澜身上那股独有的、干净的皂角味。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，却是她刚才那双眼睛。

平静，冷淡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怜悯？

这个念头让他猛地坐起身，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。

他是周司屿，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的周司屿。陆书澜不过是他笼子里的一只鸟，是他心情好时偶尔赏赐一点关注的附属品。她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他？

是因为那条领带吗？还是因为最近他对她的忽视？

不，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她必须回到那个温顺、听话、离不开他的样子。

他狠狠吸了一口烟，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面容。明天，他会给她一个教训，让她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