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是中宫的棋子，后来成了冷宫的弃子。在这座四方宫墙里，唯一陪我的，

是一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玉石棋盘。他们都忘了谢拂衣这个人，只当我已经死了。

直到北狄的太子拓跋宏在金銮殿上，用最羞辱的棋路连胜我大梁三位国手，

叫嚣着我朝无人时。那个亲手把我打入冷宫的男人，当今的皇帝萧玄，

带着满脸的屈辱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，踏进了我这五年都无人问津的宫门。他求我，

为了大梁的国威，执子对弈。我看着他，也看着他身后那些曾经轻视我的朝臣。我应了。

不是为了他，也不是为了大梁。只为我棋盘上的乾坤，不容宵小之辈放肆。

1这地方叫“静思苑”。名字好听。其实就是冷宫。宫门上的铜锁已经生了绿锈，推开时，

那声音牙酸。小元子把食盒放下，手揣在袖子里哈气。“娘娘，今儿雪大，碳又被克扣了。

您省着点用。”我嗯了一声，视线没从棋盘上挪开。棋盘是旧的，边角都磨损了，

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。棋子是玉的，常年摩挲，温润得很。“娘娘，您又在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
”小元子的声音里有点心疼。我没理他。左手执白，右手执黑。白子是我，黑子也是我。

这盘棋，我已经下了三天。白子的大龙被黑子围困，只剩两口气，眼看就要被屠。这是绝境。

五年前，我被打入冷宫，也是这样的绝境。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。萧玄的眼神冷得像冰，

他说：“谢拂衣，你和你那个通敌叛国的爹一样，骨子里都是反骨。”我没哭，也没辩解。

辩解没用。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进了这里，前三年，我每天都在等。

等他或许会想起一点旧情。等到心都死了。后来就不等了。我翻出了这副陪我长大的棋盘。

我爹曾说，拂衣，这世上最公平的，就是这方寸之间的黑白。它不看你的身份，

不问你的出身。只看你的脑子，你的手段。从那天起，我不再等萧玄。我只等棋盘上的胜负。

小元子收拾着屋子，嘴里絮絮叨叨。“听说北狄的使团来了，那个太子爷嚣张得很。

”“在殿上说什么，南朝无人。”“咱们的张国手、李国手，都输了。”我落下一子。啪。

白子在角落里做了一个眼。活了。被围困的大龙，就这么活了。我长出一口气，

胸口那点闷气散了。“娘娘，您说，皇上会不会把公主嫁过去和亲啊？”小元元忧心忡忡。

我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“不知道。”这些事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

我是个早就被遗忘的弃妃。是死是活，都没人关心。天又阴沉下来。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砸。

小元子临走前，又回头看我。“娘娘，您多穿点。”我点点头。门被关上，

铜锁“哐当”一声落下。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还有这盘棋。我看着活过来的白龙，

笑了笑。绝处逢生。有意思。我重新摆好棋子，准备再来一局。就在这时，

宫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很乱，很多人。不像小元元。

我五年没听过这么热闹的声音了。我握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。接着，那把生了绿锈的铜锁，

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“哐啷——”刺耳的声音。门被推开。风雪卷了进来，

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门口站着一个穿明黄龙袍的男人。是萧玄。他瘦了些，

眉眼间的青涩褪尽，全是帝王的威严。他身后，跟着一大群人。有太监，有侍卫，

还有几个穿着朝服、神色凝重的大臣。所有人都看着我。眼神复杂。有惊讶，有探究，

有不屑。萧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然后移到我面前的棋盘上。他的喉结动了动。五年了。

他终于想起来，这冷宫里还关着一个我。我没起身，也没行礼。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

把手里的那枚白子，轻轻放回棋罐里。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在这死寂的雪天里，

特别清楚。一个大臣大概是看不下去了，往前一步，准备呵斥。萧玄抬了下手，拦住了他。

他走进屋子。龙袍下摆沾了雪，湿了一块。他走到我对面，隔着棋盘站定。“你会下棋。

”他说的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我抬眼看他。“会一点。”他沉默了。

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只能听见外面风雪的呼啸声。过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为他会转身就走。他终于又开口了。声音有点哑。“大梁，需要你。

”2大梁需要我。这话真好笑。五年前，大梁的皇帝亲手把我关进这里。那时候，

没人觉得大梁需要我。我爹被安上通敌的罪名，满门抄斩。我这个太子妃，

一夜之间成了罪臣之女。萧玄登基那天，第一道圣旨，就是废黜我，把我扔进这静思苑。

我看着他。他也在看我。他的眼神很复杂，有急切，有屈辱，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北狄太子拓跋宏，在金銮殿上，连胜我朝三大国手。”他身后的一个老臣开口了，

声音里带着愤慨。“他还用‘七星聚会’这种古老的定式羞辱我们，说我大梁棋道，

不过是小儿把戏。”另一个大臣接话：“拓跋宏点名，要与我朝最强的棋手对弈，否则，

就要在边境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但我懂了。这是拿国运当赌注。我垂下眼帘，

手指轻轻敲着棋罐的边缘。“所以呢？”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得不像一个在冷宫里待了五年的人。萧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他大概是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。我的平静，让他不悦。“谢拂衣，”他叫我的名字，

“朕知道，你父亲谢丞相，曾是本朝第一国手。”“朕也知道，你的棋艺，得你父亲亲传。

”我没说话。我爹是第一国手，没错。我的棋艺，也确实是他教的。可这些，

跟他又有什么关系？我爹死的时候，他在哪里？谢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，他在哪里？现在，

大梁没人了，他想起我来了。“只要你替大梁赢下这一局，”萧玄盯着我，一字一句地说，

“朕可以赦免你，恢复你谢家的名誉。”他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。赦免我？我何罪之有？

恢复谢家名誉？我爹的清白，需要他来施舍？我笑了。很轻的一声。“皇上，

民女只是一个冷宫弃妃，不懂什么国之大事。”我自称“民女”。他废了我的妃位，

我便不是皇家的人。萧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龙威。他想用皇帝的威严来压我。可惜，

没用。在这里五年，我早就不是那个会怕他皱眉的谢拂衣了。“谢拂衣，你不要不识抬举！

”刚才那个想呵斥我的大臣又站了出来。“国难当头，岂容你一个罪妇拿乔！”我抬起头，

目光越过萧玄，落在那大臣的脸上。“这位大人是？”那大臣一愣，

随即挺起胸膛：“老夫乃吏部尚书，王承恩。”“哦，王大人。”我点了点头，

“我爹在世时，你好像只是个侍郎吧。过年的时候，还去我府上送过礼。”王承恩的脸，

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“你……你***！”“我胡说？”我淡淡地说，

“你送的那方砚台，还是前朝大家的作品，我爹挺喜欢的。怎么，王大人如今做了尚书，

就不认旧事了？”王承恩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朝堂上的这些人，

哪个没受过我爹的恩惠？如今，倒是都站在道德高地上，指责起我这个罪臣之女了。

真是可笑。屋里的气氛更僵了。萧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够了。”他低喝一声。

王承恩立刻闭嘴，退了回去。萧玄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。这一次，

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命令，多了几分……商量？“拂衣。”他换了个称呼。这个称呼，

他还是太子的时候，经常叫。我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很轻，但很疼。五年了，

我以为我早就没感觉了。“你要怎样才肯答应？”他问。我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棋盘。

棋盘上，黑白分明。可这人心，却从来没有黑白。“皇上，你会下棋吗？”我问。

他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会。”“那好，”我拿起一枚黑子，放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置，

“你若能赢我，我便答应。”萧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他身后的几个大臣也是一脸错愕。

跟我下棋？一个冷宫弃妃，竟敢挑战当今天子？“放肆！”王承恩又忍不住了。我没理他。

我只是看着萧玄。他的手，慢慢握成了拳头。我知道，我在挑战他的底线。皇帝的尊严，

不容挑衅。但他现在没得选。满朝文武，没人是拓跋宏的对手。他需要我。

他需要我这个他亲手丢掉的棋子。空气凝固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会拂袖而去。最后，
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我对面坐了下来。“好。”他从棋罐里，拿起一枚白子。3萧玄会下棋。

他的棋风，和他的为人一样。霸道，凌厉。开局就抢占实地，步步紧逼，

不给我留一点喘息的空间。他想速战速速。想用最快的速度，在棋盘上碾压我，

来证明他依旧是掌控一切的帝王。我懂。所以我守。我的棋走得很慢，很稳。他攻得越凶，

我守得越牢。像一块礁石，任凭风浪再大，我自岿然不动。屋子里很安静。

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。啪。啪。小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，缩在门口，

大气都不敢出。那些大臣们也都屏住了呼吸，紧张地看着棋局。他们大概都以为，

皇上会轻而易举地赢下这场对弈。可下着下着，萧玄的额头上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他的攻势，虽然猛烈，但都被我化解了。他布下的每一个陷阱，都被我轻易绕开。

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用尽了力气，却伤不到我分毫。棋局进行到中盘。局面依然胶着。

但萧玄知道，他已经落了下风。他的实地虽然多，但我的外势很厚。我的每一颗棋子，

都遥相呼应，隐隐形成一张大网。而他那些看似庞大的实地，都在我的网里。他开始长考。

一枚棋子，捏在手里，迟迟无法落下。他的脸色，越来越难看。“皇上，

”王承恩在旁边小声提醒，“天色不早了，国事为重。”他想给萧玄一个台阶下。

萧玄没理他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棋盘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他不甘心。

不甘心输给我这个他亲手打入冷宫的女人。又过了许久。他终于落下一子。这一手，很刁钻，

试图切断我棋子的联络。如果我应对不当，刚刚建立的优势，就会荡然无存。

大臣们都松了口气。他们觉得皇上找到了破局的关键。我看着那一子，笑了笑。我等这一手，

等很久了。我拿起一枚黑子，没有去补自己的断点。而是落在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。

一步闲棋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王承恩甚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。“臭棋。”他小声嘀咕。

连萧玄都皱起了眉头，不明白我这步棋的用意。他抬头看我。我迎上他的目光，

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他的心，乱了。他看不懂我。就像五年前，他也看不懂我爹一样。

他以为我爹真的通敌。他以为我真的善妒。他从来，都没有真正懂过我们。他的疑心，

让他失去了最忠诚的臣子，也失去了最爱他的妻子。现在，在棋盘上，他的疑心，

同样会让他输掉一切。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。他盯着我那步闲棋，反复推演。越推演，

他脸上的血色就越少。最后，他的脸变得惨白。他明白了。我那步闲棋，不是闲棋。

是催命符。它和我之前布下的那张大网，遥相呼应。形成了一个绝杀。无论他怎么走，

他那几块看似庞大的实地，都将被我彻底吞噬。他输了。输得干干净净，毫无还手之力。

他手里的那枚白子，从指间滑落。“啪嗒”一声，掉在地上。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惊雷，

炸在每个人心头。满屋死寂。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。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
萧玄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。是挫败？是愤怒？还是……后悔？

我不想知道。我拿起那枚掉在地上的白子，擦干净，放回棋罐里。然后，我开始收拾棋盘。

“皇上，你输了。”我的声音很轻。“现在，你们可以走了。”我说。“这里是冷宫，

不欢迎外人。”萧玄猛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红的。“谢拂衣！”他咬着牙，

像是要把我的名字嚼碎，“你一定要这样吗？”“怎样？”我反问，“是你来找我的，

不是我去找你。棋也下了，你也输了。还有什么事？”“你！”他气得站了起来，

胸口剧烈起伏。“好，好得很！”他怒极反笑，“朕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！

只要你赢了拓跋宏！”“任何条件？”我停下收拾棋子的手。“任何条件！”“好。

”我点了点头，“我要你下旨，重审我爹的案子。”萧玄的身体僵住了。王承恩等几个大臣，

脸色也变了。谢丞相的案子，是先帝定的铁案。也是萧玄登基的投名状。重审？

那等于是在打先帝的脸。也是在打他自己的脸。“不可能！”王承恩尖声叫道，

“谢渊通敌叛国，证据确凿，岂容你一个罪妇翻案！”我冷冷地看着他。“证据确凿？

王大人，当年负责抄家的，就是你吧。从我谢家抄走的那些‘罪证’，如今在哪里？

敢不敢拿出来，让天下人看看？”王承恩的脸，白了。萧玄的脸色，也白了。他们都知道，

那些所谓的罪证，根本经不起推敲。“谢拂衣，”萧玄的声音艰涩，“换个条件。

”“没得换。”我摇了摇头，“这是唯一的条件。答应，我就出战。不答应，

你们就另请高明。”我说完，不再看他。继续一颗一颗地，把棋子收进棋罐。

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把选择题，重新抛回给了他。江山社稷的颜面，

和他自己的颜面。他选哪个？4萧玄最终还是答应了。他没得选。

北狄的铁蹄就在边境虎视眈眈。拓跋宏的羞辱，像一记耳光，扇在整个大梁的脸上。

他这个皇帝，如果连国家的脸面都保不住，还怎么坐稳龙椅。“好，朕答应你。

”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“但，你必须赢。”“如果输了，

谢家永无翻案之日，而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冰冷，“将为大梁殉国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拂袖而去。一群大臣，也跟着他，

仓皇地离开了这个他们避之不及的冷宫。门，没有再上锁。小元子跑了进来，

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担心。“娘娘，您……您真的要上场啊？”“嗯。”“可那个拓跋宏，

听说厉害得很，三大国手都输了。”“输了，就死。”我说。小元子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“娘娘……”“怕什么，”我笑了笑，“烂命一条，死在棋盘上，总比闷死在这里强。

”这话说得豪气。其实我心里，也没底。我爹在世时，常说，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。我的棋，

已经五年没有和外人下过了。一直都是自己和自己下。拓跋宏的实力到底如何，我一无所知。

但我不能退。为了我爹，为了谢家满门的冤魂。我必须赢。对弈的日子，定在三天后。地点，

就在金銮殿。这三天，我没有再碰棋子。我让小元元找来了一些书。不是棋谱。

是关于北狄的风土人情、历史地理的书。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棋盘上的输赢，有时候，

并不只在棋盘上。三天时间，一晃而过。对弈那天，天还没亮，宫里就派了人来。

不是小元子。是尚宫局的女官，带着几个宫女。她们给我送来了华丽的宫装和首饰。

“谢主子，皇上有旨，请您更衣。”女官的声音，毕恭毕敬。五年前，她们可不是这个态度。

我看着那些绫罗绸缎，摇了摇头。“不必了。”我指了指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布衣。

“就这件。”女官愣住了。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“规矩？”我笑了，“我一个冷宫弃妃，

还有什么规矩可言。就这么去，他们要是不愿意，就让他们再找别人。”女官不敢再劝。

我没梳妆，没戴首饰。就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布衣，跟着她们，走出了静思苑。五年了。

我第一次走出那道门。外面的阳光，有点刺眼。我眯了眯眼，才适应过来。金銮殿。

还是记忆中的样子。金碧辉煌，威严肃穆。只是，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，换了。

我走进去的时候，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。文武百官，分列两旁。他们的目光，

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有好奇，有轻蔑，有怀疑。一个女人。一个弃妃。穿着一身布衣。她，

真的能代表大梁，赢下这场国运之战吗？我目不斜视，一步一步，走到大殿中央。

萧玄坐在龙椅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在他旁边，设了一个客座。

坐着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年轻男人。想必，就是拓跋宏。他很高大，眉眼深邃，

带着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桀骜不驯。他也在打量我。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，

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和轻蔑。他大概以为，大梁会派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国手。没想到，

是个女人。还是个如此……朴素的女人。他站了起来，用半生不熟的大梁话，

对我说道：“你，就是大梁派出的棋手？”他的声音很高，带着挑衅。我没理他。

我走到棋盘前，跪坐下来。然后，我抬头，看着他。“可以开始了吗？”我的声音不大，

但在安静的大殿里，足够每个人都听清楚。拓跋宏愣了一下。随即，他哈哈大笑起来。

笑声里，充满了嘲讽。“有意思，有意思。”他走到我对面，也坐了下来。“女人，

我劝你现在认输，还能保住一点颜面。”“不然，待会儿输得太难看，可别哭鼻子。

”他身后的北狄使臣，也都跟着哄笑起来。大梁的官员们，一个个脸色铁青，敢怒不敢言。

萧玄的拳头，在龙袍下，又握紧了。我依旧很平静。我打开棋罐，示意他猜先。

他无所谓地抓了一把白子。我数了数，是单数。我执黑先行。我拿起一枚黑子，

没有丝毫犹豫，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，“星”位。很普通，很平和的开局。

拓跋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。他拿起一枚白子，几乎是砸在了棋盘上。左下角，三三。

一个极重实地的开局。然后，他看着我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今天，就让你见识一下，

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”我知道，好戏要开始了。5拓跋宏没有说谎。他接下来的棋，

充满了侵略性和羞辱性。他不按常理出牌。我的黑子刚在角上站稳，

他的白子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。点、刺、冲、断。各种手段，无所不用其极。

他根本不是在下棋。他是在挑衅，在激怒我。他想把我拖入一场乱战，用他擅长的局部绞杀，

来摧毁我的意志。大殿里的气氛，越来越凝重。那些懂棋的大臣，都看出了拓跋宏的意图。

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。“简直是无赖！”“毫无棋道可言！”“这是对弈，不是街头斗殴！

”萧玄的脸色，也越来越难看。但他不能说什么。两国对弈，落子无悔。

只要对方没有违反规则，你再愤怒，也只能在棋盘上找回来。所有人的目光，

都集中在我身上。他们想看看，我会如何应对。是愤怒地反击？还是惊慌地防守？

我两种都不是。我很冷静。冷静得像一块冰。他的每一次挑衅，我都轻轻避开。

他的每一次冲击，我都稳稳挡住。你打你的，我走我的。我不跟你缠斗，也不跟你置气。

我就按照自己的节奏，一步一步，构筑我的阵地。棋局很快就过了五十手。盘面上，

我的黑棋看似被白棋分割得七零八落。好几块棋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。而拓跋宏的白棋，

则气势汹汹，到处都是厚壁。看起来，我岌岌可危。大梁这边的官员，

已经有人开始摇头叹气了。“完了，要输。”“这女子根本就不会下棋，只知道一味退让。

”“唉，国之不幸啊！”连萧玄的眼神，都透出了一丝失望。拓跋宏脸上的得意之色，

更浓了。他觉得，他已经胜券在握。他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个即将被他碾碎的玩具。“女人，

现在认输，还来得及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我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然后，

我落下了第五十一手。这一手，依然很平淡。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但是，

当这颗黑子落在棋盘上时。拓跋宏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大殿里，几个真正懂棋的老臣，

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发出了“呃”的一声。萧玄也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，死死盯着棋盘。

他们看懂了。我前面五十手的退让和防守，不是懦弱。是布局。

我那些看似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黑棋，其实都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上。它们像一颗颗钉子，

钉在了白棋的要害上。而我这第五十一手，就是把这些钉子串联起来的那根线。

一张无形的大网，悄然张开。而拓跋宏那些气势汹汹的白棋，不知不觉间，

已经全部走进了我的网里。形势，瞬间逆转。攻守之势，异也。拓跋宏的脸，白了。

他额头上的汗，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他终于意识到，他从一开始，就小看了我。

他以为我是绵羊。其实，我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他想激怒我，想把我拖入乱战。而我，

将计就计，假装被他牵着鼻子走。实际上，是我在牵着他。我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陷阱。

一个他自己亲手走进来的陷阱。“怎么会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他开始疯狂地计算，想找出破解之法。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，没有破解之法。我的网，

太密了。密不透风。他无论怎么挣扎，都逃不出去。等待他的，只有死亡。大殿里，

鸦雀无声。之前那些摇头叹气的大臣，现在一个个张大了嘴巴，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他们看着我的眼神，从轻蔑，变成了震惊，再从震惊，变成了敬畏。萧玄坐回了龙椅上。

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是激动的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，有狂喜，有赞叹，

还有……更深沉的懊悔。他知道，他丢掉的，究竟是怎样一块瑰宝。拓跋宏还在挣扎。

他下了一步棋，试图做活。我跟着应了一手，堵住了他最后的生路。他又下了一步。

我又应了一手。像猫捉老鼠一样。我不急着吃掉他。我要慢慢地，一点一点地，

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磨灭掉。我要让他，在绝望中，体验死亡的恐惧。这，

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。终于，拓跋宏崩溃了。他抓起一把白子，狠狠地砸在了棋盘上。

“我不下了！”他咆哮着，站了起来。“你使诈！你耍诈！”他指着我，状若疯狂。

我没说话。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像在看一个小丑。胜负已分。他再怎么咆哮，

小说《他用一局残棋求我救国时，满朝文武皆静默无声》 他用一局残棋求我救国时，满朝文武皆静默无声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