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8年的海风,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气,混杂着码头上货轮的柴油味,吹进了海岛军区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。宋画宁扶着额头,指尖触碰到额角那处刚磕碰过的红肿,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就在几分钟前,她起身去给晚归的丈夫赵承嗣盛饭,却被椅子腿绊了一下,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。也就是那一瞬间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紧接着,无数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脑海,最后定格成一个清晰无比、冷硬如铁的声音。那是赵承嗣的声音,却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,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深处。*“任务紧急,必须选她。”*宋画宁端着饭碗的手微微颤抖。选她?选谁?还没等她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异样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风。赵承嗣回来了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星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男人生得极高大,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深刻,眉眼间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肃杀与冷漠。“回来了?”宋画宁压下心头的怪异感,习惯性地迎上去,想要接过他脱下的外套,“饭刚温好,我给你……”“不用了。”赵承嗣避开她的手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。他径直走到脸盆架前,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,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。宋画宁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微凉。结婚三年,他总是这样,回家像住招待所,对她像对下属。但她一直以为,军人的天性便是如此,沉默是金,行动胜过言语。她深吸一口气,正想说话,那个冷硬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开。*“唐慧兰那边的情况刻不容缓,必须尽快做决定。为了任务,只能选她。”*唐慧兰。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宋画宁的心口。那个随军来的文工团女兵,总是穿着洁白的连衣裙,说话细声细气,看赵承嗣的眼神含情脉脉。原来,他心里的“必须选她”,是选唐慧兰。原来,他所谓的“紧急公务”,是去见那个让他亏欠、让他心动的女人。宋画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他正用毛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指,动作慢条斯理,神情没有一丝波澜。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这就是她放在心尖上,哪怕两地分居也要坚持守候的丈夫?这就是她以为性格使然,所以默默忍受他冷漠的爱人?“承嗣,”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,“你今晚,是要去忙什么紧急的事吗?”赵承嗣动作一顿,侧过头看她。他的眼神深邃,像藏着万丈深海,却唯独没有看向她时的温情。“嗯,有任务。”他答得言简意赅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借口都懒得编造。宋画宁死死扣住手中的饭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想大笑,想质问,想把这碗滚烫的米饭狠狠砸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。但她没有。读心术带来的冲击太大,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,从震惊、愤怒,转为了一种彻骨的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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